Receptive as an Echoing Canyon 虛懷若谷 - Rodin's Fun Life

May 18, 2014

Receptive as an Echoing Canyon 虛懷若谷

「真的有鬼神存在嗎?」
記得小時候看過哆啦 A 夢長篇漫畫:大雄的魔戒大冒險。大雄因嚮往著魔法繁榮的世界,於是使用小叮噹的道具「如果電話亭」實現心願。可是實現出來的世界並不理想,掃帚等於單車,而魔氈則等於汽車,但魔氈貴得很,而且還要考取牌照。學校教的課程不再是加減乘除,而是「物體浮游術」,並且這是所有魔法的基礎。大雄原本以為在魔法世界裡就不會有困難的作業,當大家都騎著掃帚放學去,大雄根本不知道如何使喚。他問靜香 沒有數學作業嗎?宜靜反而回答:「在這魔法發達的時代,你怎麼還會迷信科學?」是的,在這魔法世界裡,科學被視為迷信。
然而我很想談談迷信,這並不是一般所認為單純的事物或事件的名稱,例如魔法是個迷信、鬼怪是個迷信,或者宗教信仰有時候也是種迷信。它所代表的是一個行為、精神、想法,甚至也包含了前因後果的所有環節。當今人類的生活確實是在科技發達、學術研究掛帥的世界,然而甚麼是科學?對於過度推崇以及仰賴科學的行為和理念,是不是也可以解釋成一種迷信呢?
我不是個對科學有多了解的人,嚴格來說我依然是比較感性浪漫的,若要我來解釋科學,我根本說不精準。
維基百科對科學的定義如下:
科學包含自然、社會等領域,如物理學、生物學和社會學。它涵蓋三方面含義:
  1. 觀察:致力於揭示自然真相,而對自然作理由充分的觀察或研究(包括思想實驗),通常指可通過必要的方法進行的,或能通過科學方法——一套用以評價經驗知識的程序而進行的。
  2. 假設:通過這樣的過程假定組織體系知識的系統性。
  3. 檢證:藉此驗證研究目標的信度與效度。
科學知識指覆蓋一般真理或普遍規律的運作的知識或知識體系,尤其指通過科學方法獲得或驗證過的。科學知識極度依賴邏輯推理。
的確,學術研究非常講究這三個步驟,而每一個細項與環節都必須合乎邏輯推理。因此在我們的世界裡,邏輯推理是非常重要的,所有在學校或是學術研究中所教授、傳遞的知識都必須在這個準則裡。反過來說,要能合乎邏輯推理的知識算科學,無法合乎邏輯推理的知識是不科學的,甚至可能不被認為是知識;因為它不夠客觀理性,無法得到印證,更不回有所謂的普遍必然性。
電影「接觸未來」裏頭有許多橋段讓我印象深刻。茱蒂·福斯特 (Jodie Foster) 飾演一個無神論科學家,為了要尋求真理,她必須獲得經費來支持自己的研究。然而這份堅定的信心,女主角寧願解釋為堅持與勇氣。後來女主角爭取到大企業家,也是高級工程師的經費支持;很有意思的是,這位企業家是個癌症末期的患者,臨近生命終點,因此反而更想完成死前的遺願——生命意義的探索。在她研究的過程,碰上了一位篤信上帝、認為信仰中方能有真理的神學家,由馬修·麥康納 (Matthew McConaughey) 飾演。神學與科學往往是相左的,然而在兩人看似衝突的理念下,男女主角的許多互動卻讓彼此感受到連結,也讓彼此萌生感情。
在一次宴會中,男女主角討論著神學與科學的衝突:
女主角:「你知道奧坎的剃刀理論吧?當觀點併陳時,簡單的理論往往是真理。當你們說科學殺死上帝時,可能答案更簡單,那就是科學證明了上帝不存在。你們說上帝不讓人證明,有沒有可能是更簡單的答案,上帝不存在,是我們為了懼怕孤單,所以創造出上帝?」
男主角:「我無法設想沒有上帝的世界,也不願活在這樣的世界。」
女主角:「所以寧願自欺欺人?你如何證明呢?」
男主角:「那麼,妳愛妳父親嗎?證明給我看。」
接下來女主角的研究有很大的進展,在蒐集了外星傳來的訊息後打造一座大型機器,據說可以上織女星一探究竟。這可是大事,必定會有慎重的審查會來嚴選坐上這台機器的科學家。因為是女主角自己的研究,在審查會上當然對答如流,所有委員對其肯定有加。然而身為評審之一的男主角卻來個當頭棒喝:
男主角:「妳精神上有信仰嗎?」
女主角:「我很重視道德。」
男主角:「我是問,妳信上帝嗎?」
女主角:「身為科學家,我無法相信沒有辦法被科學檢驗的東西。」
男主角:「但世界上九成五的人都認為上帝以某種型態存在。妳不信,如何成為全世界的代表,去跟外星人談話呢?」
這個問答,讓女主角在審查會中被刷下來,這使得女主角氣極了。我也氣極了,男主角不是愛著女主角嗎?他一定知道這個研究對女主角來說有多重要,為什麼還故意這麼做呢?然而男主角只是回答:因為我太害怕失去妳...
因為我太害怕失去妳...如此簡單卻讓女主角無言以對,因為沒人知道坐上這座機器會有甚麼結果。這個回答,包含了一切...
我想當今世界上,嚴格來說沒有研究可以作為外星人存在的證明。我們充其量可以證明甚麼地方有過文明,有過生命遺跡,但還未有真正的「外星人來到地球」,或者在哪個行星上觀測到外星人的強力「客觀佐證」。人類目前能做的,至多是對於外星人的存在有合乎邏輯推斷的假設,那些宣稱看過飛碟或曾被外星人綁架的人,他們的言論是否合乎科學?如果我們來做個問卷調查:你是否相信外星人存在?我相信會有不少肯定的答案。
雖然外星人存在與否尚未得到科學印證,相信的人也未必見過外星人,但這個推理的確非常具邏輯性。電影中女主角的父親與男主角都有共同的回答:「如果沒有就太浪費空間了。」這個回答很顯然不是理性科學,反而是感性浪漫的。關於沒有見過,或者無法得到檢驗證實就認為不存在、不科學的任何事物,我們抱持著不該相信,甚至覺得可笑的輕蔑態度,對我而言才是可笑無知的。
不論任何人類所有的知識、研究、學問,僅僅存在於三度空間。發達的科技與科學讓我們知道還有四度空間、五度甚至更多,但目前仍無法駕馭。然而我想表達的是,如果我只會加減乘除,那三角函數對我而言根本就是科幻小說。而在我僅限的能力範圍內,我可以對這部科幻小說嗤之以鼻,反正在我的生活領域當中根本沒有普遍必然性;但我也可以對它感到崇敬,並且對於可以理解三小函數的人感到欽佩,甚至會覺得自己如此渺小。如果把這樣的思維方式放得更廣,對於這偌大的世界、浩瀚的宇宙,有多少事物是我們人類還不能理解,甚至是連觸及都談不上的?如果說因為科學無法證實,難道科學不就是人類僅限的能力範圍而已嗎?
Onerat discentem turba, non instruit - Lucius Annaeus Seneca
學得越多,懂得越少 - 塞內卡
「接觸未來」這部電影的英文片名叫 Contact,電影原著作者為卡爾·薩根 (Carl Sagan),是位太空人、太空科學家,曾因太空報導文學而獲得普立茲獎。電影原著書寫了十七年,而作者過世時,電影尚未拍完。我對英文片名 Contact 產生非常大的共鳴,這位科學家在著作中探討神學與科學的衝突 (當然我沒看過原著,只是就電影來說),卻不忘在故事中加入大量的情感,賦予溫度。是的,是溫度。電影中最後女主角成功登上織女星,並遇見外星的高等生物,然而他對女主角的一切科學問題都只簡答:「慢慢來,千億年來都是如此,時間還很長。」這支箭根本沒對靶,都已經是奧運比賽這種重要場合了,這位選手到底在幹嘛?取而代之的是,他反而不斷觸及女主角的情感世界:「妳的手像妳媽媽的。」他說:「只有接觸,才不會寂寞。你們是很特別的生物,人人都不同,但卻一致地感受到失落、空虛、疏離、孤獨。其實你們並不孤獨。」這樣的鋪陳,到底科學在哪裡?怎麼跟我們所期待的外星人相差甚遠?
劇中男主角有一次接受訪問時這麼說:「我不反對科技,我只是想問,有了這些科技,人們是否比較快樂?科技有解決人們空虛、寂寞、疏離與冷漠嗎?它是否能回答生命的意義?還是更導致人的失落 ?」這非常扎實地呼應到最後外星人對女主角所說的話。作者用這樣的對話想表達的精神何在?為何他會想要表達這個呢?我非常好奇有沒有人跟我一樣思索著這個問題。你是否也跟我一樣認為,這位太空科學家作者談起了他的人生觀、宇宙觀?
我想和我較熟的朋友都知道,我非常喜歡導演李安,他的作品所呈現的深度往往比我們認為的還要再更深。他竭盡目前為止的大作: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不少人的說法是好看歸好看,但不見得看得懂。這部電影我看了三次,三次都在戲院看。記得其中一次散場時聽到一對情侶的對話,男生問: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故事?女生回答:當然有老虎的是真的啊~笨蛋!成年 Pi 在說故事前對作家說:我要講兩個故事給你聽,你來告訴我你喜歡哪一個,然後我們來看看你是否比較親近神。
請容我非常殘酷地說,有老虎的故事是假的,那只不過是少年 Pi 經歷了創傷後心理壓力緊張症候群之後虛構出的奇幻歷險。我們若真的是 Pi,在海難中為了生存可能都得面臨吃掉同伴的恐怖掙扎。吃掉同伴當然也是要突破心理極限的,但如果是要吃掉自己的母親呢?你得把生育自己的母親,以毫無溫度的姿態吃到只剩下骨頭,並且還是一具早已爬滿蛆的屍體,這種創傷該如何才能平復?要花多少力氣與時間?是否真的人人都能挨過?...
Pi 撫平傷痛了嗎?不論是虛構的故事或是真實的,Pi 都宣稱母親/猩猩「乘著香蕉上船」,即使第一次日本調查員就強調香蕉根本不會浮。在 Pi 的心裡,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接受母親上船了不是嗎?只要母親沒有上船,他就不用強迫自己勇敢地面對最後母親是被自己吃掉的事實。李安將奇幻漂流拍得美輪美奐,甚至創造了空前 3D 視覺技術的紀錄,但卻這般吝嗇地完全不給真實故事任何畫面。
接觸未來的女主角雖然沒有類似的遭遇,但她的經歷卻同樣被視為創傷後心理壓力緊張症候群。從織女星回到地球的女主角堅持自己花了十八小時,穿越了無數個蟲洞,如同小叮噹搭乘時光機的場景一樣。她所看到的一切奇幻景色,與外星人的對話等等卻完全無法證明。全人類看到的是機器運作時故障,升上幾秒鐘就掉落下來,而女主角的錄音錄影設備帶回來的全是雜訊。質疑者認為女主角基於長久以來的狂想預設,進而無法接受這個失敗,所以自我催眠並捏造出一地荒唐。這樣的情況下,女主角所面臨的困窘根本不是科學,而是神學。很意外嗎?她在聽證會上回答:「我承認這一切可能都沒發生過,是一種幻覺,它完全沒有根據,也無從證明,它讓人難以相信。但我無法否認這親身經歷,也無法解釋這難以明言的一切。它改變了我的一生,帶給我豐富的收穫,我的宇宙觀全然改變了。我知道身為宇宙中的一份子,我並不孤獨,我渴望分享,也希望世人都能瞭解,面對這浩瀚的宇宙,我們只能存有敬畏、謙卑與盼望。我會將這分享的渴望,變成我心中永遠的願望。
這個故事說的是關於一個太空科學家的經歷,女主角的這番話不禁讓人覺得,她真是個偉大謙遜的科學家,真是好棒的發現與體驗啊!如果同樣的對白再看一次,然後我們把故事變成女主角是卡到陰之後發表的感言,我想她應該會變成珠光寶氣、穿金戴銀的神棍吧!
「真的有鬼神存在嗎?」這個問題絕非某個特定之人所有。我想到禪宗第一代祖師菩提達摩乍到中國時,梁武帝問大師,這世上有沒有佛呢?他答沒有,又問身為僧人你可知道你自己是誰嗎?他答不知道,話不投機之下梁武帝生氣送客,並說他對佛理根本不通。然而梁武帝的高僧解釋:佛本身並無實質,只存在心中;他既然問佛在何處,表示心中無佛,又何來有佛之理?
我當然可以猜想得到,不相信的人一定會說:如果鬼神真的存在,為什麼不顯現出來讓人看?姑且把情緒的部分抽掉,的確有的人非得要有親身的體驗才願意相信。我覺得非常可惜,因為這樣的人可能不像接觸未來的女主角一樣,有過被崇高偉大震撼、自覺渺小、謙卑、走出孤單、渴望分享,並且無法證實的體驗。如果我們所相信的事情全都需要體驗過,這樣的世界一定會非常無趣,那麼人應該也很難有同理心;更重要的是,地表上就沒有一處是有溫度的了,是不是呢?!
當你看哆啦 A 夢的卡通或漫畫時,看到的是無窮的想像空間所以感到天馬行空,還是看到一部對騙小孩很有一套,並且又能製造出無限商機的產品?在這科學時代裡,我們都是厲害、很厲害、非常厲害,還有不是很厲害的魔法師,哈利波特根本是麻瓜,認真勤奮的妙麗根本就是吃到符咒、中邪很深的偏執麻瓜。於是我們這些魔法師都乖乖到戲院去欣賞這些迷信,而且還一集一集地買單。那麼,被哈利波特稱為麻瓜的我們,在戲院裡體驗的是對於奇幻故事的新鮮與刺激,還是會認真探討魁地奇不僅違反了重力學,甚至違反了慣性定律呢?
不管少年 Pi 哪一個版本的故事是真的,你喜歡的是有老虎的還是沒有的呢?按照邏輯思考、科學精神來剖析,為了撫平創痛,就算只是微小的罪惡感也好,我們都必須選擇讓心理舒坦一些的任何方式。我所說的跟逃避沒有絕對關係,而是我們為了要穿過風雨,讓自己可以在挫敗、悲傷中重拾勇氣,讓生命得以繼續前進,我們不得不將記憶重新排列組合,找出一個釋放自己、原諒自己的出口。這樣的過程跟宗教體驗毫無異議,也跟接觸未來的女主角一樣,因為重創,了解自己的渺小,所以謙卑。原來這個超越三度空間,科學無法印證,無法用邏輯性來解釋的宗教體驗,竟是簡單卻蘊含著浩瀚宇宙的「愛」;難怪作家最後的答案讓成年 Pi 說:恭喜,你是親近神的。
體驗要如何用科學證明,甚至用邏輯思考來量化?如果用文化的角度來看待鬼神之說,例如阿美族末代巫師,你會繼續用輕蔑自大的態度當它是迷信,或是支持這衣缽的薪傳?當然你可以相信與祖靈溝通是迷信,但絕否認不了這就是族人的生活方式,也絕否認不了族人心中的「相信」。我還以為在問到底有沒有鬼神的時候,不應該因為這不科學的無稽之談昂首闊步、理直氣壯,反而要為自己自大傲慢的態度感到可恥,並且檢討自己怎麼如此沒溫度才是。
我想要倡導的完全不是世界上絕對有鬼神,我們都該堅信不移;我當然也不是要嘲弄科學或懷疑其意義。這篇文章最核心的目的,是想要探討當我們對於任何事物的想法跟判斷,是不是反映出我們的心了?我們對於不明未知的事物所抱持的開闊胸懷 (open mind) 又有多少?人類真的是非常厲害的生物,至少在地球這顆行星上來說是這樣。科學不是造就我們的空虛、寂寞、疏離與冷漠的罪魁禍首,沒有愛才是;科學也無法解決我們的空虛、寂寞、疏離與冷漠,溫度才能。對浩瀚的宇宙與無窮的未知感到敬畏沒甚麼特別,若對路邊的一顆小石子、風中的一粒沙都能抱以謙卑的時候,我們才是真正體驗到愛。當我們真正體驗了愛,才能了解科學的真義、自覺渺小,我們才會虛懷若谷
虛懷若谷的英文是 Receptive as an Echoing Canyon (像個有回聲的峽谷般善於接納),這英文片語是既有的俚語。很有意思的是,有一回看到另外一種翻譯,或者說不同的詮釋:Only empty chamber can be filled. (只有空的容器才能填裝)。如果我們無法放下我執、不能接納 (接納並不一定也要認同) 其它事物或觀點,無法讓自己有更開闊的胸懷、沒有從其它角度觀察事物的能力,這如何是虛心謙卑的態度呢?

是的,我在談生命,說的依然是愛與感激。與大家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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