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rnath 初轉法輪：鹿野苑 - Jan 25, 2012

旅行到聖城瓦拉納西，一定得順道拜訪鹿野苑，不然不是太可惜，就是太浪費了。鹿野苑是佛教四大聖地之一，它們分別是：

• 藍毗尼園 (Lumbini)：佛陀出生地
• 菩提伽耶 (Bodhgaya)：佛陀證悟處
• 鹿野苑 (Sarnath)：佛陀初轉法輪處
• 拘屍那羅 (Kushinagar) 娑羅雙樹：佛陀涅槃處

這四大聖地除了藍毗尼園在尼泊爾境內，其餘三處都位於印度。而鹿野苑正好在瓦拉納西東北十餘公里處，從瓦拉納西搭摩托計程車，不用半小時就可以抵達。

鹿野苑入口寺廟：Mulgandha Kuti Vihar

我在瓦拉納西的第一天，吃過中飯就在街上詢問，看哪位司機能提供最合理的價格。再三比價後，我拉著朋友上車，並且一定要準備剛好的錢，免得到時候司機臨時耍賴不找零。別以為這種事情不會發生，這種事情在印度可是常態，甚至給了錢司機還會耍賴說當初講好的不是這價錢。記得，錢給了馬上離開，不要囉嗦！
大約快二十分鐘，我們便到達鹿野苑。這個地名源自於古印度語「鹿王、鹿園」等意思，簡單說當時這裡是時常出現野鹿的地方。然而距離瓦拉納西不遠處的鹿野苑，究竟為何成為了佛教的四大聖地之一呢？當然淵源就和佛陀有相當大的關係，特別是與佛陀一生中重要的記事連結。
佛陀本名悉達多·喬達摩，生於古印度四大種姓第二位階的剎帝利家族，是迦毗羅衛城邦之主 - 淨飯王之子。貴為王子的悉達多，在城外看盡人的生老病死，決定要找尋了脫生死的方法，於是毅然決然捨棄王宮貴族的生活，出家修行。放心不下的淨飯王為了保護愛子，派遣五位侍者陪同，與悉達多王子一起修行。一開始悉達多使用的也是印度教苦行方式，不但沒有證悟生死的道理，還毀了身體健康。為了維持生命，悉達多接受牧羊女以牛乳供養，這五位侍者認為悉達多捨棄了尋求人生真理的初衷，因此離他而去。
後來悉達多到菩提伽耶於菩提樹下打坐，最後得到無上正等正覺，證悟成佛。佛陀悟道後來到鹿野苑，遇見當初離開他的五位侍者；當然，他們依然還在尋求真理的過程中。這時候佛陀親近他們，並與之分享自己證悟的方法，這五位侍者變成了佛陀的首批弟子，俗稱五比丘。佛教裡說，鹿野苑是佛陀初轉法輪之處，意思就是佛陀首次講經說法的地方。

Mulgandha Kuti Vihar 寺廟內佛陀初轉法輪金身

隨著觀光的發展，鹿野苑周邊也有不少寺廟。其中較具規模也較具特色的，是鹿野苑入口處的 Mulgandha Kuti Vihar，這座寺廟的主體是模擬菩提伽耶的摩訶菩提寺所建，後方有個金剛寶座塔。

Mulgandha Kuti Vihar 寺金剛寶座塔

進入 Mulgandha Kuti Vihar 寺，中央是佛陀初轉法輪金身像，佛陀基座下方則刻有五位比丘像。初轉法輪的手勢非常好辨認，雙手在胸前像在轉動無形的輪子般。法輪就是佛法，是解脫苦難、了脫生死的方法。做這個手勢的佛像，表示佛陀在教導眾生瞭悟輪迴苦難的道理，是老師的身分。由此可知，以宗教角度來看待佛陀的修行，甚至將這一切有形無形的人生學習系統化成「佛教」，其實是很狹隘的誤解。在所謂的佛教中並無神靈崇拜，佛菩薩是導師的地位非主宰者，然而人類文化歷史發展逐漸將其歸納建構成「佛教」。這就如同「儒家」與「儒教」的模糊與僭越關係，嗯...扯遠了。總之，既然是鹿野苑的寺廟，佛像當然要指標性手勢「初轉法輪」囉！殿內兩旁的牆壁上，則是佛陀生前故事的畫作，我一面為大家解說每一幅壁畫的故事，完全忘了拍照。

 

牟拉甘陀庫底精舍 (Mulagandhakuti Vihara) 遺址

在當地國王與富商的支持下，佛陀弘揚佛法在鹿野苑附近傳播開來，人們為佛陀建造牟拉甘陀庫底精舍 (Mulagandhakuti Vihara)，讓佛陀在此繼續弘法。然而 12 世紀末，鹿野苑遭突厥穆斯林的侵略，建築嚴重受破壞，於是只留下今日所見的遺址。

 

 

鹿野苑僧院遺址

印度孔雀王朝阿育王篤信佛教，也在此建造許多佛塔、石碑和阿育王石柱。由於佛陀時代距今相當久遠，當時的建築幾乎都因為年代過久、戰爭等因素毀壞不堪，而後來阿育王所建造的塔廟石柱等就成為重要的佛陀生前遺址之依據，成為後世考古的重要線索。

Dharmarajika Stupa 法王佛塔基座

法王佛塔 Dharmarajika Stupa 是鹿野苑少數早於孔雀王朝的古建築之一，如今只剩下基座。據說 18 世紀時，佛塔的建築本體被搬移到瓦拉納西成為建材，剩餘的主體則被投入恆河裡。從這基座看來，原本的佛塔應該非常高大。
鹿野苑有個傳說，久遠以前佛陀某一世曾經在鹿野苑為鹿王。當地國王熱愛打獵並且愛吃鹿肉，鹿王為了保護鹿群，主動向國王提出每天提共一隻鹿的建議。某天鹿王在森林中遇見一隻懷孕的母鹿，此時輪到母鹿獻給國王，鹿王十分不捨於是代替母鹿獻身。國王見了鹿王親自前來獻身，慚愧不已地說：「鹿王竟能如此慈悲，我身為人王，卻每天殺害眾生以飽口慾。我真不如鹿...」從此國王不再吃鹿，這個故事也成為經典的佛教傳說之一。

斷垣殘壁

鹿野苑之所以重要，成為佛教四大聖地之一，除了是佛陀初轉法輪之地，也是佛教三寶「佛、法、僧」首次集結之地；佛陀在此為五比丘解說生命的真理四聖諦，並教導斷除痛苦與解脫的方法八聖道。然而舊時的光景只能靠這些傾頹的磚牆瓦礫虛懸了。

達美克佛塔 (Dhamekh Stupa)

很幸運地，阿育王所建的達美克佛塔 (Dhamekh Stupa) 在毀壞殆盡的建築中倖存，是鹿野苑遺址中能看到最完整的佛塔。其實來到這裡有一種放眼望去看起來都差不多的感覺，突兀的達美克佛塔外觀並不出色，不怎麼吸引我走去。當然其實有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很怕載我們來的司機等太久，我們必須趕在天黑前回到瓦拉納西，因為我要去看恆河祭典。
後來看資料得知答枚克佛塔後方有座鹿園，顯然這是為了觀光所設立的小型動物園吧！還好我沒甚麼興趣，沒參觀也不覺得可惜。
很遺憾我對於鹿野苑沒有做足功課，不然我相信即使在這殘存的廢墟中，依然有些精緻的雕刻可看；甚至我可能還不小心踩到了佛陀留下的腳印，站在佛陀曾經佇足的位置。
繞到一個頗具人群的地方，這裡看到的頹牆比較不同，有複雜的雕刻與造型，不只是單純的紅磚砌成的。此地正是鹿野苑牟拉甘陀庫底精舍的正殿，教化五位比丘接下來的雨季，佛陀在於此授法，僧團更增加到 60 人左右，這些僧侶後來也到各地弘法。
既然佛陀曾駐錫於此，想當年除了佛陀的精舍之外，鹿野苑應該也是當時有些發展的地方。雖然當年的盛況已不復返，我仍可以想像彼時的來往人群，還有僧侶及民眾圍著佛陀聽講的樣子，士農工商的起居等等...

 

殘壁上精緻的雕刻

在牟拉甘陀庫底精舍遺址上，還可以看到當時的高牆、門廊、塔基等，看得出精舍內部構造非常精細，隔間分明。看著一道高峻的門框，這道門是講堂的大門，還是起居室的大門呢？這裡是佛陀當時的起居室嗎？至少，佛陀經常在此出入吧？
不少遊客、僧團穿梭在頹牆間，漫步在佛陀曾待過的空間。我在思考我是哪一個？遊客還是信徒？我來到此地的原因是甚麼？觀光？朝聖？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我既沒有觀光客的興奮，也沒有信徒的感動，我只是非常平靜地，待在這似乎陌生卻又熟悉的地方，持續原來平緩的心跳律動與呼吸。其餘特殊的感應，就更不用談了。

 

牟拉甘陀庫底精舍的高峻門框

據說佛陀證悟後兩個月，於七月間來到鹿野苑要對五位侍者宣說佛法。這五位苦行僧老遠見到佛陀接近時，商量不搭話、不起迎、不請坐，反正就是不理佛陀。然而當佛陀越走越近時，佛陀的相貌威儀令這五位苦行僧陸續向前接待佛陀。他們由原來誤解佛陀已無追求真理之心，看見得道證悟的佛陀之圓融相貌，不禁產生了尊敬謙卑的心。
在正殿西側，有個看似祭祀的神龕，左右兩個方柱上貼了金箔，後方的牆上則有微微隆起的佛像。佛陀在世和涅槃後五百年間，是沒有佛像及任何相關雕刻的。隨著後人對佛陀的追思，才慢慢開始有佛像的產生。這壁面上的佛像浮雕，想必不是佛陀時代所留下的；再看看地上的香爐，這是華人的祭祀傳統，燒香焚紙錢等儀式，同樣不是佛教所有的教儀，這顯然是後來信徒設置。
請別誤會我的意思，我並非排斥或詆毀這些宗教儀式，也不是在比較宗教的高低貴賤，只是對於不同文化的解析與判斷。當然，我也從來不認為正信的佛教徒就不能燒香或擲茭，這畢竟是不同文化的展演。

 

牟拉甘陀庫底精舍的正殿

阿育王石柱基座

在正殿後方，是鼎鼎大名的鹿野苑阿育王石柱基座。阿育王畢生造訪佛陀生前遺跡，並留下石柱與碑文，記載遺址位置與佛陀於此地的事蹟，成為非常重要的考古憑證。鹿野苑的阿育王石柱之所以特殊，是其石柱的柱頭雕刻四隻獅子面向四方，身體相連，並且踩著法輪和馬、牛、象等動物，完全與其他的阿育王石柱造型不同。
但鹿野苑的阿育王石柱也遭到破壞，在原址上只留下基座，被挖掘出來的柱頭則在鹿野苑博物館展示。這四面獅子和法輪的象徵到底有多大呢？它們同時被作為印度國徽的代表，在每一張印度鈔票上，都可以在角落看見鹿野苑阿育王石柱的柱頭獅子。而印度的國旗正中央，正是獅腳下法輪的圖樣；由此可見鹿野苑阿育王石柱的雕刻意義非常深遠重大。

印度國徽。圖片來源：https://zh.wikipedia.org/wiki/印度國徽

我的鹿野苑之旅到這裡就差不多了，鹿野苑博物館我並沒有特別去參觀。令我非常莞爾的是，我竟沒造訪五比丘塔。若說達美克佛塔代表意義是佛陀初轉法輪的確切地點，那五比丘塔的代表意義正是佛陀與五位比丘相遇的位置了。

 

鹿野苑遺址雕刻

五比丘塔又稱喬堪祗塔 (Chaukhandi Stupa)，位於鹿野苑西南方，正好會經過鹿野苑博物館。真是非常可惡，沒去鹿野苑博物館就算了，竟然沒去五比丘塔，這也算是鹿野苑的重要指標啊！其實我真的也擔心司機等到不耐煩，說真的要繼續逛下去我是沒問題的，但就算司機等我恆河祭典可是不會等我。
最後我們就在鹿野苑多逗留一下，便慢慢走回摩托計程車停放處。有人說鹿野苑就是個荒涼的廢墟，如果不是為了宗教目的或朝聖，可以不用造訪。其實不只是鹿野苑，就連佛陀的出生地藍毗尼園也是差不多的氣氛，很可能是因為建築太過老舊，幾乎沒甚麼震撼感。但是否一定得要宗教目的才值得來此，我認為沒有標準答案。基於宗教也好，歷史也好，文化也好，甚至觀光也好，任何一個地點的價值在每個人心中定位不一。對我來說，我是非常開心能夠來到鹿野苑的。
最後，我們在回頭望望鹿野苑，看看眼前的遺址，以及遠處的達美克佛塔。接下來回到瓦拉納西，隔天還有個重要的計畫：跳恆河！走，我們趕緊去看恆河祭典吧！

 

鹿野苑回眸一望